第15章 交错 (第1/1页)

    潘多拉之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打开了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伊万除了是保镖，是司机，是飒最忠诚的影子之外，又多了一个身份——飒随叫随到的欲望解决器。

    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了。他觉得自己至少该怪飒，至少该和他打一架，把这些年积压的愤怒、委屈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背叛感全部发泄出来。可每当这个念头冒起，卡特琳娜那句温柔却沉重的话就像一把利剑，随时悬在伊万头顶，冰冷地提醒他：有些东西，一旦失去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而且，在时隔十年后再次见到一脸颓废、像被抽掉灵魂的飒时，伊万原本酝酿好的气愤，竟怎么也爆发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记忆中的飒，不是这样的人。那个人应该肆意张扬、笑起来眼尾上挑、带着一点坏却又干净得像初雪。可现在跪坐在卡特琳娜骨灰盒前的飒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，枯萎、干裂，只剩下一副空壳。

    伊万觉得飒丢了一半灵魂，但他没注意到的是，自己也悄无声息地丢了一半。

    以伊万的身手，要反抗飒很容易，甚至把他打得半死都轻而易举。可他是绝不可能动手的。那双手，曾在雪地里被卡特琳娜握着，也曾在雨中的自行车棚里被飒轻轻拉过。他宁愿自己疼，也不愿让那双手染上飒的血。

    但还有一点更隐秘、更难以启齿的原因，是伊万不愿意承认、或者根本没注意到的。

    他内心那份被埋葬了整整十年的悸动，被飒粗暴却guntang的触碰，一点点唤醒了。

    伊万本应对这样的行为感到厌恶。

    本应……

    但是当飒修长的手指带着灼热的温度抚过他的背脊，当他掠夺式地亲吻、撕咬他的嘴唇，然后强势地进入他体内、一次次驰骋时……

    伊万的大脑便成了一片空白。只剩下本能的颤抖，像被骤雨淋湿的幼年雨燕，翅膀湿透，却只能在暴风雨中瑟缩着、战栗着，任由那股电流般的快感将自己彻底吞没。

    这天，“柜台”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是伊万曾经的同事，卡尔。

    很明显，他是冲着“柜台”的特殊业务来的。

    卡尔是一名典型的英国人，只要不是太热，他随时随地都穿着厚重的毛呢大衣，里面则是体面得近乎刻板的套装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像随时准备出席国会辩论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，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叮声。飒听到声音后，迅速扣好胸前最后一颗扣子，从后面的更衣室走了出来，步伐从容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慵懒微笑。

    “欢迎光临，需要我为您介绍点什么吗？”飒的声音听起来像北冰洋吹下来的风，清冽又不失慵懒，完全听不出几十秒前他还在更衣室里把伊万压在墙上，动作激烈得几乎要把人拆吃入腹。

    卡尔眯着眼睛，注视了眼前的人几秒钟。与资料里一模一样：亚裔，身形和自己差不多高，偏瘦，多半是长期混迹夜店的瘾君子模样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。一身白色雅痞衬衫，领口大咧咧地敞开。

    卡尔笑了笑，继续盯着墙上那幅的画作。

    “您对这位的作品感兴趣？”飒悄无声息地站到卡尔身旁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丝试探。

    这是一幅风景画：远处是辽阔的蓝色天空，橙红色的山脉在夕阳下燃烧，中间是近乎黑色的湖泊，像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，近处黄色的土地上坐着两个人，背影孤单而疏离。

    “您眼光不错，这位的作品很适合放在室内做装饰画。有人说，他的作品总是看上去很孤独。”飒轻声说道，语气像在闲聊，却暗暗观察着对方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不只是想拿来装饰呢？”卡尔终于开门见山，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飒歪了歪头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买下这幅画，还有什么‘售后服务’吗？比如，如果我多付一半的价格。”卡尔继续说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飒，带着明显的试探与贪婪。

    飒微微笑了笑，大概已经明白眼前人是什么目的。“柜台”只做来自日本方面指定的客户，这样的人，不是门外汉就是警察，他应付过太多。

    “抱歉，我们都是根据售价销售。如果您想入会，可以联系我们的市场部。”飒说着，递上一张名片。

    卡尔接过来一看，是某律师事务所的联系方式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正准备继续发难，此时从里面又走出一个人。当卡尔看清那张脸时，着实震惊了片刻。

    是自己曾经的同事——伊万。

    伊万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，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，好似完全不认识从前的同事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湖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“不介意的话，您可以去里面再看看其他艺术家的作品。当然，我们也有茶水和甜品。”飒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，声音轻柔得像在邀请老朋友。

    卡尔看了看飒，又看了看伊万，咬了咬牙，最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：“那就不必了，我下次再来。”

    卡尔推门出去的时候，突然注意到伊万的西装外套扣子扣错了位置，领带也略微歪斜。他在心里暗暗皱眉，却没有说出口——或许是欧洲某种他不理解的潮流吧。

    门铃再次叮当作响，卡尔的身影消失在维也纳的街头。

    飒转过身，刚才还清冽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。他一步步走到伊万面前，伸手轻轻整理起对方西装的领带，慢慢收紧，声音低哑，却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沙哑：

    “准备飞机，今天晚上去慕尼黑。”

    伊万点了点头，垂下眼，灰蓝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在更衣室里被彻底点燃的余韵。他伸手扣好自己扣错的扣子，指尖却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飒看着他这副强装冷静的模样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又温柔的弧度，凑近伊万的耳边，轻声呢喃：

    “到了慕尼黑……继续。”

    伊万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却也没有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