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专属08 (第2/2页)

我清醒。那些甜蜜的瞬间，那些暧昧的互动，那些让我心跳加速的温柔，原来都是演技。都是为了让我配合，让我更自然地在镜头前出丑。

    不是恋爱，不是报恩，更不是什麽狗血命运重逢。只是因为——我够丢脸，够好笑，观众爱看。

    我想起那些弹幕，那些“太好笑了”“再来一次”“这个要收藏”的留言。原来那些不是对我们感情的祝福，而是对一场闹剧的喝彩。而我，就是这场闹剧的主角，或者说，是小丑。

    呼吸变得困难，胸口像被什麽巨大的东西压住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。我的视线开始模糊，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眼泪。室内的温度明明很适中，但我感觉全身发冷，像被扔进了冰窖。

    我转身走出厨房，甚至忘了把门关上。

    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软绵绵的，没有实感。顾衍还在书房讲电话，我能听见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，依然是那种职业性的冷静。他完全不知道我发现了什麽，完全不知道我的世界正在崩塌。

    我没叫他，连头都没回，就像逃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走廊很短，但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。每经过一个地方，我都能想起在这里发生的那些“甜蜜”时刻：他在客厅教我用咖啡机，他在餐桌旁陪我吃晚饭，他在沙发上帮我盖毯子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这些都变成了别的意思——他在为直播内容做准备，他在为拍摄素材铺垫，他在为观众营造“恋爱”的假像。

    门一关上，我才发现我手在抖，呼吸也不太正常。

    房间里很黑，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夕阳余晖。橙红色的光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线条，像是在提醒我时间还在流逝，世界还在转动，只有我停在这个该死的时刻里。

    我瘫坐在床上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。床垫很软，但我觉得自己像坐在针毡上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刺痛。

    我想起之前那些甜点——他每次都会特别记住我喜欢什麽口味，会在深夜熬夜做布丁，会把最好看的那块留给我。

    我想起那双鸭鸭拖鞋——他说是为了让我在家里更舒服，还特地选了会发光的款式，说我穿上就像小夜灯一样可爱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假装温柔的语气，那些小心翼翼的照顾，那些看似不经意却让我心动的瞬间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，我想起了他说的那句：“你以为我为什麽买你？”

    当时我以为那是告白，以为那是他在说他喜欢我。现在才明白，那句话的真正意思是：你以为我花三十五万是为了什麽？当然是因为你能给我带来价值回报。

    原来真的就是因为……值回票价吧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像毒药一样在我血管里流淌，所到之处都是麻木和疼痛。我捂住脸，指缝间渗出破碎的光线，就像我破碎的心情一样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，脑袋一片混乱，情绪像失控的瀑布往下掉。

    外面开始下雨了，雨滴敲打在窗户上，发出细密的声响。这种声音平时会让我觉得安心，但现在只让我觉得更加孤单。连天气都在嘲笑我的愚蠢。

    我是不是一直以为，我对他还有点特别？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针一样紮进我的心里。是的，我承认，我对他有感觉。从高中那个吻开始，从他出现在拍卖会上开始，从他每一次温柔的照顾开始，我都在一点一点地沉沦。我以为那些心跳加速是因为重逢的感动，我以为那些紧张兴奋是因为被喜欢的人关注，我以为那些甜蜜瞬间是因为我们在谈恋爱。

    是不是一直以为，哪怕这份“买断关系”多荒唐，里面也夹带着一点回忆，一点喜欢？

    但现在我知道了，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。他记得那个吻，记得高中的我，但那不代表他喜欢。他只是记得一个有趣的玩具，一个能够重新利用的素材库。

    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。

    我躺下，盯着天花板，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听起来很诡异，像是另一个人发出的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平整得没有任何瑕疵，就像顾衍给我的假像一样完美。但现在我知道了，完美的表面下面是什麽。

    雨声越来越大，像是在为我的愚蠢哭泣。我闭上眼睛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，渗进枕头里。枕头很快就湿了一片，带着咸涩的味道。

    好啊。你想拍片，那就拍到这里为止。因为明天早上醒来，我就会不见了。

    这个决定在我心中慢慢成形，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根火柴。微弱，但足够照亮前路。我不要再当那个可笑的、被消费的对象了。我不要再在他的镜头前出丑，不要再给他的素材库添加新内容。

    我要带着我仅剩的一点点尊严离开。

    即使那点尊严少得可怜，即使我已经在他面前丢尽了脸，但至少，我还可以选择在什麽时候停止这场闹剧。

    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，但我心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