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r.1母亲的离开 (第2/2页)



    而她，周书意，是这段婚姻里唯一多余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mama……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小小的，软软的，“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子吗？”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。

    苏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。但最终，她只是抿紧了唇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，转身推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没有关。

    春夜的风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，冷得周书意打了一个哆嗦。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夜sE里。路灯下，那个身影越走越远，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，像倒计时。

    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周明远终于站起来，走到nV儿身后，大手按在她脑袋上。那只手很重，带着烟味和酒JiNg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进去吧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烦躁，“别在门口站着，让人看笑话。”

    周书意没有说话。她转身走回屋里，路过客厅时，她看见地上那只摔碎的花瓶。

    碎片散了一地，青花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
    她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碎片。

   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，血珠渗出来，一滴一滴落在白sE的瓷片上，像绽开的红梅。

    周明远看见，皱了皱眉：“小孩子别碰那些，扎到手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过来。

    周书意把碎片放下，看着手指上的血珠。她不觉得疼。或者说，疼痛的感觉被另一种更强烈的、她四岁的词汇还无法描述的情绪覆盖了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慢慢走上楼梯。

    经过主卧时，门开着。里面一片狼藉，衣柜的门大敞，一半的衣服被扯下来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，有几瓶滚落在地，香水和rYe混在一起，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母亲常用的那款香水味，白麝香和茉莉，甜腻的、令人窒息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这是一间被JiNg心布置过的公主房，粉sE的床单，蕾丝的窗帘，床头柜上摆着母亲上周给她买的洋娃娃。金发碧眼，穿着蓬蓬裙，笑得天真无邪。

    周书意走到穿衣镜前。

    镜子很大，占据了整整一面墙。她站在镜子前，看着里面那个小nV孩。

    白sE裙子，粉sE皮鞋，头发有些散了，两个揪揪一高一低。圆圆的脸上，一双眼睛黑漆漆的，像两颗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指尖触上镜面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小nV孩也伸出手。

    冰冷的玻璃，温热的指尖。

    “你的名字叫书意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很轻很轻，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
    “书意，书里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从来都不是爸爸想要的那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个错误。”

    镜子里的nV孩看着她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忽然变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懵懂的、无辜的孩子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里面有东西在凝结，在成形，像冰层下的暗流，在极寒的温度里反而变得更加汹涌。

    冰冷的，审视的，计算的眼神。

    不像四岁的孩子。

    不像任何一个活人应该有的眼神。

    周书意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那不是笑容。

    那是裂痕。

    她放下手，走到床边，拿起那个洋娃娃。

    金发碧眼的洋娃娃，穿着蓬蓬裙，笑得天真无邪。

    “你好。”她对洋娃娃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叫周书意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天开始，没有人会Ai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，我也不会再Ai任何人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洋娃娃抱在怀里，很紧很紧。

    窗外，夜风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花园，吹得树枝啪嗒啪嗒敲打着玻璃。

    远处，城市的霓虹灯在夜sE中闪烁，像一个巨大而虚伪的游乐场。

    而她，四岁的周书意，在这个她即将被抛弃的夜晚，学会了第一件事。

    眼泪没有用。

    &没有用。

    唯一有用的是——

    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