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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尽管大吵一架，但我们如今是看不见尽头的绝望中唯一的支持。

    漫长无眠的深夜，我还是会提着宵夜到刘敏所在的病栋，我们坐在灯火通明却苍白的走廊。看着身穿白袍的医生和护理师不断奔走。

    「程。」刘敏盯着地板忽然开口。「下一次，我就不急救了。」

    我瞪大眼睛，不能理解眼前的刘敏所说的话。

    「送转安宁病房照护就是同意不急救。」她抬头笑了笑，声音满是疲惫。

    窒息感悄然漫开，我看着她好半天才说出一句。

    「你不怕吗？」

    「怕啊，我怕得要Si。」她的声音微微颤抖，「但我更怕看见他受苦。」

    「靠着cHa管维持一口气，只能一辈子躺在病床上，从鼻胃管灌食的生活，会是他想要的吗？」刘敏幽然望进我的眼哩，「我不想再让他因为我的私心承受更多痛苦。」

    那些拚命延续生命的仪器和管子，也许只是将痛苦无限延长，让Si亡变成一场更为漫长的折磨。

    跳下来只一瞬间的事，鲸鱼却花了好几年的岁月缓慢下沉。躺在病床上的汐，又何尝不是一场缓慢的腐烂。

    「我不会告诉你该怎麽做。但你要是真的为小公主好，也该好好为她想一想。」刘敏淡淡说完，起身走回安宁病房。

    「我还没准备好。」我看着刘敏的背影没入黑暗，忽然就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「没有人可以准备好。」刘敏哑着声音回过头，深深看进我的眼底。

    「刘敏很勇敢。」汐平静的声音在耳边蓦然出现。熟悉的冰凉漫过，这段日子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开口。

    「嗯。」为了避免撞上她的表情，我别过眼。「我做不到。」

    「我的时间不多了。」

    汐只是淡淡地说，抬头望向我错愕的脸。

    「你认为我为什麽会出现？」她凄苦的笑了下，「什麽样的情况下，灵魂会脱离R0UT，脱离得这麽远、这麽久？」

    喉咙乾涩，我想说些什麽，话到喉头却哽住。我其实一直以来都知道，只是拒绝相信。

    「灵魂徘徊在人世的原因，是因为放不下。我总算知道了，我出现的原因。我放不下你，亦。」

    汐静静看着我，视线交错间，心脏又传来失重的感觉。

    「而我放不下你的其中一个原因，是因为你放不下我。」

    「我一直听到你的声音。」汐闭上眼睛，周遭彷佛也随着她幽然的语调坠入黑暗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自己应该朝前方走去，但日复一日，我不断听到有人在身後呼唤我，声音拉着我後退，我感觉自己像在水里，拼命游动却还是停在原地，只能听着呼唤越来越迫切，但我怎麽喊叫回应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。」

    她向我形容沉睡，像是陷入浓稠而无尽的深水，眼前一片漆黑，怎麽样都游不动。

    只剩意识还是清醒的，被困在看不见、感觉不到，动弹不得、说不了话的躯壳。怎麽呼喊都没有人听见。

    那是全然的黑暗。

    直到病床上的身T一天b一天衰弱，迫切的执念将她的一部份从黑暗中剥离出来，成为那个下雨天里我所见到的汐，但即使以这样的样貌回到人世，她的灵魂也不再完整。

    因为R0UT逐渐走向Si亡，灵魂才得以脱离身T。

    我盼了这麽多年的愿望，本以为是奇蹟，没想到只是一场残酷的倒数。

    「我们从很早以前就不一样了。」

    她伸出掌心，我急切地靠近，指尖穿过一片虚无。汐悲伤的g起嘴角。

    「这是我的选择所要付出的代价，即使後悔，过去的事也不会再改变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正在学着放下过去，可是亦，你也得放下我才行。」

    我没由来的想起刘敏的外公，住进安宁病房的人们，脸上却是b以往都更加平静祥和的表情，如果他们有机会开口表达意愿，会不会我们的执念，才是一直绊住他们脚步的阻碍？

    「这是我的身T，所以我最清楚，你其实也知道，不是吗？你只是想一直装作不知道而已。」

    「我做不到。」

    「亦，不要逃。」她飘浮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「我们不能再被困在过去。」

    她也是被困在过去无法自拔，反覆害怕着年幼的自己成为母亲累赘的瞬间，最後才走上毁灭。

    汐定定看着我，目光如炬。

    「我妈交给你的东西。现在该拿出来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