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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？」

    在加护病房外度过了几日，每日一次的探视，汐转至普通病房。身T脱离险境以後，汐已经不会透明的像是要消失，却依旧飘渺。

    她终於稍微冷静下来，但依然不愿意正眼看我，总是一个人安静地飘在病房角落，偶尔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自己。

    「我一直以为我Si了，以为没有什麽b这更糟了。但现在这样看来，Si亡也未必是最糟的情况。」她失笑出声。

    我终於鼓起勇气开口，还是千篇一律的那句话。「对不起。」

    「你至少应该告诉我啊。这是我的身T。」汐依然背对着我，控诉的语气很平静，却深深刺进我的x口。

    她不记得以前的事，我渐渐明白这或许是预兆，她的灵魂被分割开来，一部分出现在我面前，一部份还躺在床上沉睡，也许有一部份的她再也不会醒过来。

    要是她必须回到这具身T才能完整呢？

    汐转过身，脸上已经不见前几日的愤怒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光而浓稠的眼底。

    「我mama在哪里？」

    她问出了我意料之外的问题。

    病房和对面的病栋就隔着一条日光长廊，走廊的尽头是长照中心。我已经来来回回走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「会客吗？请在这边登记喔。」柜台的护理师抬起头。

    「嗯。」汐飘在眼角余光处，我感到喉咙一阵乾涩。「我来看徐咏惠nV士。」

    我们跟着护理师走进会客室，房里放着柔软的懒骨头沙发和圆桌，落地窗外yAn光洒落，房里的nV子木然看向窗外，手上紧抓着一本画册。

    「咏惠阿姨，有人来看你喔。」

    消瘦的肩膀一顿，汐的mama缓缓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她的时间彷佛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，只有不断冒出的白发暗示着她逐渐走向衰亡。

    「你来啦，亦珈。」那段日子里，每次在汐的病房见到阿姨，她的神sE都同样憔悴。「谢谢你一直来看她。」

    虽然她直到最後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，但一切好像也没有意义了。汐用尽全力伪装的幸褔家庭最後还是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「我前几天看到唯汐的手指动了。」阿姨坐在病床边，例行的搓r0u起汐的指尖。

    「医生说，要多跟她说话，多m0m0她，帮她按摩手脚、擦身T，让她感受到外界刺激，也许就会醒过来。可是……」她忽然哽咽，握紧汐的手，低下头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可是一年过去一年，我们依然在等待。

    被留下来的人，只能终日思念过去。

    崩坏都是从微小的预兆开始的。

    一开始是阿姨经常忘记东西，常要跑回病房拿，後来连手机也会落下，有一次把整个包包都忘在病房里，回家後要找钥匙开门才发现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说要去地下楼层的商店买东西，却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病房。

    「医院太复杂了，我忽然想不起来要怎麽走，绕了好大一圈。」她不好意思的笑笑，我心中不安的感觉却逐渐扩散。

    那天我下班後来到医院跟徐mama换了班，让她可以回家洗个澡、吃点东西，她离开几个小时後，手机忽然响起，萤幕上显示的联络人是阿姨，接起来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
    「请问是徐咏惠的家属吗？这里是派出所中山分局。」

    我慌忙赶到派出所，看见头发凌乱的徐mama坐在警局的塑胶椅子上，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。

    「我忘记回家的路了。」

    她抬头朝我歉疚的笑，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。

    「对不起，唯汐。」

    眼底一阵刺痛，心脏猛然被掐住。漆黑在眼前漫成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
    我又被困在四方的白墙之间，听着医生讲述专有名词。

    心因X失忆症。承受巨大创伤的患者有时会出现这种病徵，下意识想要逃避太过痛苦的过去，而选择X遗忘某些记忆。

    发作时会导致意识混乱、无目的漫游，严重的话会影响正常生活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就是一团永无止境的烂事。

    阿姨迷路和放空的情况愈来愈频繁。她每一次喊我唯汐的时候，都像是扎在我心上，狠狠刨出血r0U。

    我只能无助地相信自己的坚持是正确的。

    只能相信汐有一天会醒过来。阿姨就也能跟着好起来。

    阿姨的情况变糟之後，无法再去上班，虽然有保险给付，但扣除治疗和照护的支出就所剩无几。

    在我开始代垫医疗费用时，阿姨先是不断的道谢，而後变成道歉。

    为了照顾昏迷的汐，她卧床的每一笔医疗费、每一次进出加护病房和急救、照料她的看护，这些都需要钱。

    所以不论公司到底有多烂、不管我的学历有多让人看不起，即使我动不动被上司找麻烦和羞辱，我也全都忍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终於认清了何谓现实。

    阿姨记忆混乱的情况在这一年变得更为严重，已经超出我能负荷的照护，阿姨也理解，所以她什麽都没说，自发X的申请了医院附设的的长照机构。

    长照中心紧邻着医院不远，除了两边照看方便之外，我也能经常带着阿姨到医院去看汐。

    「她还是老样子，有时候会b较清醒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，意识有点混乱。」带我们到会客室的护理师在一旁补充。

    「唯汐啊……」阿姨蹒跚朝我走来，视线有些失焦。她手上拿着一截蜡笔，画册上涂满了歪七扭八的字，一笔一笔写满了徐唯汐的名字。

    汐僵立在半空中，正在极力压抑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
    「阿姨，我是亦珈。」我咬着牙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「亦珈……？」她困惑的重复，「唯汐呢？她怎麽没来……？她好久都没有来看我。」

    「汐她……没办法来。」我扶着阿姨走向一旁的沙发。

    「唯汐会来。」她猛然抓住我的手。

    「她常常来看我，在梦里…..」阿姨偏头望向画册，眼神又变得迷离而悠远。「但是她最近都不来我的梦里了。」

    汐终於压抑不住的靠前，冰凉的空气渗进我们之间。阿姨缓缓停下动作。

    「唯汐……？」阿姨盯着我的右肩，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。「你在那里吗？」

    我僵在原地，汐再也忍不住，转头飘出房间。

    顾不上护理师疑惑的眼神，我急忙追到外面。汐背对着我飘在廊上，用力深呼x1，珍珠白的眼泪滚落，在地上泛起微光後就消失。

    「这就是你想要的吗？」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头，不解的眼神深深刺进x口。「你怎麽会觉得这是对我和我妈最好的安排？」

    「我能怎麽办？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Si？我怎麽可能做得到？」压抑已久的情绪逐渐失控，「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我，你会让我就这样Si去吗？」

    汐只是看着我，沉默无声且锐利，一片片切开煎熬的空气。

    「要是你醒来，」我深x1了口气，努力克制住喉头的颤抖。「阿姨一定也会好起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是不可能的，亦。」她空洞的笑出声，眼底一片Si寂。

    「怎麽可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