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沈肇廷没有等到隔天。

    他把「残影」资料夹阖上，转身去找能最快拿到原始纪录的人。第二案在外县市，跨区调阅要走程序。程序可以走，只是时间会被拖长。拖长，等於让现场先消失一轮。

    他打给许芷晴。

    她接得很快，背景有金属碰撞声。

    「我在分队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「救护纪录你拿到多少？」

    「只有摘要。」许芷晴回得直接，「细项在救护车平板里，转出要申请。」

    「谁能申请？」

    「救护端。」她停了一秒，「或医院端。」

    沈肇廷懂了。

    第二案的第三现场，已经自己送上门。

    他先做最容易的那一步。

    打开第二案的监定摘要，逐行读。

    案件类型：工安意外。

    现场判断：疑似失足坠落。

    排除外力：是。

    送医状态：到院前无心跳，急救无效。

    他停在最後一段。

    「符合意外态样，建议不立案。」

    建议。

    这个词在文件里很柔软。

    柔软到可以把责任往外推，也可以把疑点往里收。

    沈肇廷翻到附件照片。

    远景拍得很远，像刻意不要让人看到细节。鹰架、钢梁、围篱，全都是线条。人只是小小一点，躺在白布下，像一个被快速处理掉的符号。

    他放大，放大，再放大。

    地上有一段反光。

    不是血。

    像是Sh的水痕，沿着钢梁方向拉出去一条。

    他切回摘要，找不到对应描述。

    没有写。

    就等於不存在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，许芷晴传来两张截图。

    第一张是救护出勤时间。

    第二张是现场停留时间。

    停留原因栏位被打上「其他」。

    「其他」是最方便的分类。

    因为它不需要再说明。

    沈肇廷盯着那两个字，手指停在萤幕上，没有立刻回覆。

    他把第一案的时间圈打开对照。

    第二案的「其他」停留，刚好落在他最在意的那段空白。

    不是完全一样。

    但节奏很像。

    他把电话改拨另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林语珊接起来的时候，语气很平。

    「急诊很忙，你要问哪一段？」

    「工地坠落那件。」沈肇廷说，「到院前无心跳，急救无效。」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不记得，是因为她在决定要说多少。

    「那件不是我们急诊收的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「转送到地区医院的时候，就已经有纪录了。」

    「哪家？」

    林语珊报了院名。

    没有多一句。

    沈肇廷把院名记下来，正要挂电话，她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「你要的不是病历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「你要的是交接。」

    交接。

    救护车把人交给急诊的那几分钟，会把事故变成叙事。

    谁先说话，谁先写下第一句，後面就会跟着走。

    沈肇廷挂掉电话，抬头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云压得很低，像要下雨。

    他把外套穿上，拿起车钥匙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的灯照在地上，规规矩矩。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范围内做事，事情也因此被分得乾乾净净。

    可他越来越确定，这些案子真正相同的地方，不在於事故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