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直线与弧线 (第3/3页)

赛後独家采访权——但要提前申请。你要是下个月打，我这周就要开始准备了。」

    他打字回：「下个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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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念秒回一个「收到」，後面跟了一句：「你那个教练不让我进训练室拍对吧。」

    「对。」

    「行吧。那我拍赛前赛後。你训练的部分我用你自己拍的素材剪。你每天训练的时候用终端机录十秒就行。十秒。不多。」

    十秒。

    「行。」

    他把终端机收起来。继续走。

    壤区的地面通道在傍晚有一种特殊的光线——格子楼之间的缝隙窄，天空露出来的部分被切成长条形。夕yAn的光从长条里洒下来，在通道的地面上画出几道金线。

    金线一闪一闪的。格子楼顶层通道上的公车格子经过的时候会短暂遮住光线，造成规律的闪烁。

    他停下来看了两秒。

    旧城的地面通道没有这种光。旧城的建筑之间太挤，天空被切成碎片，看不到完整的夕yAn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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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雷城能看到。

    他继续走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回到格子房。七点。

    二百一十公分见方。床格子、电视格子、工具箱。墙上用绝缘胶带贴着吴磊的手写训练计画——纸已经被他的手指m0到边角卷起来了。

    旁边多了一张新的纸。

    他今天从吴磊那里拿回来的——那张画了三条线的纸。直线。弧线。中间那条。

    他把它贴在训练计画旁边。

    然後坐在床格子上，打开终端机，开始写今天的作业。三场B级练习赛，每人两百字分析。

    **许恒**：站姿极低，重心深。左刺拳不用肩带动，用髋微转。信号极少，几乎读不到出拳前兆。节奏不规则——破节奏。弱点：站姿太低导致横移速度受限，被拉到远距离後刺拳威力下降。对戴轩那记被打中的左摆拳是因为横移慢了半步。如果要打他——不能跟他在近距离缠，要拉到中远距离，用步法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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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写到「用步法绕」的时候，脑子里浮现方晴的步法。斜移。滑步。像跳舞。

    他的步法还是旧城那套——不是绕，是窜。像巷子里躲人的那种快速位移。方向随机，速度够快，但不省力。

    绕和窜的区别。又是直线和弧线的问题。

    他继续写。

    **戴轩**：左撇子，右防守手位置偏低习惯。左摆拳角度刁，从下往上兜，接触点通常在耳朵到下颚之间。但出摆拳前右肩会先沉——可读信号。第二回合那记打中许恒的摆拳不是靠速度，是靠角度变化从标准弧线往下压了五公分左右。如果要打他——盯右肩，他沉肩就准备接左摆拳，用右前臂格挡後顺势进近距离打身T。左撇子的右侧肋骨防守通常弱。

    **方晴**：他停了十几秒才开始写。全身预备动作压缩到最小。出拳不是读不到，但需要的判读时间b所有人长零点几秒。防守不是闪躲——是计算。每个动作幅度刚好b攻击大一点点。掌根推肩改变对手重心是她的特sE技术。弱点——

    他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写不出来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方晴没有弱点。任何人都有弱点。但他看了四遍影片，看不到。

    他写：「弱点暂时看不出来。需要更多b赛数据。或者自己上场打她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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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写完之後他看了一遍。六百多字。b吴磊要求的多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把分析存在终端机里，明天训练前发给吴磊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晚上九点半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格子上。电视格子开着，声音调低。萤幕上在播一个格子改装教学频道——教观众怎麽在格子房里安装第二层置物架。

    他没在看。

    脑子里在跑今天的东西。

    吴磊：风格不是选的，是身T替你选的。你要给它足够多的数据。

    林小棠：十成力的时候，你的身T回到了旧城的方式。

    方晴的影片：每一个防守动作刚好b攻击大一点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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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许恒的刺拳：肩不动，髋带拳。读不到信号。

    他右手握拳。

    想着「三到五公分偏移」。出了一拳。在格子房的空气里。

    拳头从左边出去，走了一条几乎是直的线——但在中段，手肘微微外旋了一下。很小的弧度。拳头到达终点的时候，位置b纯直线偏了大概四公分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那个弧度不是他控制的。他想的是「出拳」，手肘的外旋是身T自己加的。

    旧城的弧线。

    他收拳。重新出了一拳。这次他刻意想着「走直线」。

    拳头走了直线。没有弧度。

    第三拳。他什麽都不想。

    手肘又旋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自己的右拳。

    什麽都不想的时候，身T选弧线。刻意控制的时候，走直线。

    吴磊说不能想。一想速度就慢。

    那就不想。让身T自己选。

    问题是——什麽时候让身T选直线，什麽时候让身T选弧线？

    答案是：打更多的b赛。

    他放下手。看了一眼终端机。

    B级月赛报名页面还开着。报名截止日期：下月第一周。报名费一万。

    他深呼x1了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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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点了报名。

    填写页面。姓名：雷昊。现级别：C级冠军。格斗经历：D级冠军、C级冠军。师从：吴磊。

    师从那一栏他想了一下才填。吴磊没有正式收他当徒弟。但吴磊教了他。在雷城，教了就是师从。

    提交。

    终端机弹出确认：「B级月赛报名成功。编号B-0092。b赛日期：下月第三周。」

    帐户自动扣款一万。余额：九万七千四百二十。

    他把终端机放在枕头旁边。

    闭眼。

    B-0092。

    上个月他是D-0387。再上个月他是一个在旧城欠债一百万的人。再往前他什麽编号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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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现在他是B-0092。

    风格还没有。弱点一堆。帐户够撑半年多。

    但他报名了。

    脑子里最後一个画面是方晴推对手肩膀的那一下——掌根，轻轻的，四两拨千斤。对手的重心偏了，她退回原位。

    不是力量。是JiNg准。

    他要学的不是打得更重。是打得更准。

    直线和弧线之间的那三到五公分。

    就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