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之遗迹6 吞噬死亡之饥 (第1/2页)

    遗迹深处，昼夜在此失去意义。

    唯有墙壁上蚀刻的古老符文还在吞吐着微光，依照着某种不再被世人知晓的律令明灭呼吸。

    这里的时间是凝固的死水，唯有身后那具如熔炉般guntang的躯体，昭示着鲜活且霸道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克伯洛斯的手臂如铁闸般横亘在艾尔德里腰间，即便在沉眠中，那股属于龙族的掌控欲也未减分毫，将这处避风的石室变成了只许进不许出的囚笼。

    艾尔德里是被热醒的，更是被深入骨髓的酸痛唤醒的。

    他艰难睁眼，在此起彼伏的符文幽光中，看清了眼前冰冷的石壁。肋间肌rou随着呼吸发出抗议，后腰处那只大手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他，热度透过衣料烫得人发麻。

    他被迫依偎着这头恶龙，裹挟着感官过载后的麻木与蚀骨的羞耻，在这地底的寂静中等待体力的恢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符文的光芒由幽暗逐渐转为冷冽的苍白，那变化近乎有节律，若不是清楚这里早已脱离凡世昼夜，他几乎会错认那是某种地底的晨曦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魔力浓度开始攀升，一种属于上古时代的死寂感随之弥漫开来，愈发厚重——干燥、冰冷，带着金属氧化后的涩味。

    艾尔德里站在那扇通往遗迹核心的巨门前。

    他已从次元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雪白法袍换上，将那件被撕扯得只剩一身碎布的旧袍沉到袋底。

    银色的丝线在袖口勾勒出繁复的防御符文，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遮住了所有暧昧痕迹，唯有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糟糕的状态。

    他抿紧嘴唇，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克伯洛斯，只是独自抬手按向那扇伪装成岩壁的隐匿之门。

    奥术视觉中，岩壁表层并没有常规的魔网节点，只有一层灰败、死寂，如同陈旧裹尸布般的力场薄膜。

    艾尔德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    “灵rou剥离”力场。

    几百年前奥术史上短暂出现过的一个极端流派的作品。

    他们声称要把一切存在拆分成可度量的层次，从灵与rou，到物与能，再到位面与位面。

    可在普通法师的口耳相传里，这群人只有一个更直白的称呼：

    ——疯子。

    它拒绝一切拥有心跳与热血的物质通过。

    在这个力场的逻辑里，“活着”本身就是一种污秽，凡血rou之躯触碰，皮rou骨血会被瞬间剥离、液化，只剩下纯粹的灵魂被吸入其中，成为维持这个亚空间运转的燃料。

    这是一道针对生者的绝对死局。

    就算真有哪位冒险者九死一生，撕裂虚空魔藤的封锁，踉跄着站到这扇门前，哪怕他是精通防护学派的大奥术师，面对这道直接抹杀生命本质的禁制，也只能在此止步，徒劳地耗尽魔力。

    这扇门本身就是一记冰冷的嘲笑。它沉默伫立，却以亘古不变的姿态宣告着主人的傲慢：

    凡人的血rou没有资格染指永恒的奥秘，唯有死亡才是通行的货币。

    但艾尔德里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层灰膜。

    既然它拒绝生者，那就变成非生者。

    对于一个曾对阴影冥界献祭过半个灵魂、身体早已被负能量侵蚀的人来说，在那一瞬间彻底切断自己的生命体征，让rou体这种“物质”暂时转化为“阴影”，并非不可能。

    但这代价极高。

    那意味着要主动撕裂自己的魔力回路，让阴影冥界的寒意侵蚀反噬rou体，那种剧痛无异于生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但和在这里转身后退比起来，他更讨厌被动摇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片刻，再次睁眼时，眼底只淬着一抹近乎疯狂的冷冽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，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之中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黑色的阴影像是某种有着自我意识的暗影之蛇，顺着他的袖口无声地蜿蜒而上，贪婪地吞噬着他原本冷白如霜的手掌。

    那是他正在强行逆转魔力回路，催动体内那部分并不属于生者的负能量本质，去残忍地压灭自己指尖的生命之火。

    剧痛袭来。

    额角的冷汗瞬间滑落，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指尖却坚定地向那层致命的灰膜刺去——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一只覆着细鳞、温热有力的大手，毫无预兆地从侧面伸出，精准而强势地扣住了他的手腕，那即将触碰灰膜的自毁动作被强行截停。

    体内那股与阴影冥界相连的魔力被粗暴截断，逆流回脊柱与四肢，像一串冰冷的荆棘在神经上拖过，艾尔德里痛得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头，撞进了一双碧绿幽深、燃烧着某种被冒犯怒火的竖瞳里。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克伯洛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，像是一场风暴前的低气压。

    他看着艾尔德里那只因强行中断施法而微微痉挛的手，又看了看那层灰败的力场，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怒意。

    “为了这种垃圾，你就打算弄坏你的身体？”

    “这是唯一的路……”艾尔德里咬牙，试图挣脱，但那只大手的力量如铁钳般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唯一的路？”

    克伯洛斯发出一声嗤笑，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凡人智慧的傲慢与轻蔑。

    “谁给你的错觉，让你觉得你的丈夫会无能到需要你用自残来开路？”

    他没有松开艾尔德里的手，相反，他更加用力地扣紧了那纤细的指节，十指相扣，强行带着艾尔德里的手，再次举向那道致命的灰膜。

    “看好了，艾尔。”

    克伯洛斯微微俯身，下巴抵在艾尔德里的肩窝，那种独有的薄荷与松脂气息瞬间包裹了半精灵。

    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哪一道冠以‘死亡’之名的法术，能挡得住真正的‘饥饿’。”

    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弧度，那是属于原初之绿、吞噬万物之森的混沌本相。

    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、带着甜腻腐香的绿色魔力，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无声流淌而出。

    那不是温和的自然之力。

    那是恶性增殖。

    是足以将岩石化作腐土、将精金化作养分、无视一切规则疯狂蔓延的侵蚀本能。

    既然这道力场拒绝生者，那就灌注给它无法承受的、直至撑爆它的生机！

    轰——！

    那层灵rou剥离力场，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，发出了诡异的、仿佛活物被寄生般的嘶鸣。

    只见那层灰败的薄膜上，瞬间暴起无数道惨绿色的光纹。

    那些光纹如同疯狂生长的癌变组织，极其霸道地扎入了力场的能量回路之中，沿着每一道铭纹一路攀爬，将原本平稳流淌的魔力生生咬断，拆解成细碎的符号与光屑，尽数拖入自身内部重新熔铸。

    每一次惨绿的跳动，都从这层力场身上扯下一片规则的碎片，嚼烂、改写，最终被压成一块块带着陌生纹理的“新rou”，硬塞回原本的结构里。

    原本严密的“拒绝”规则，在更高维度的“侵蚀”面前，就像一卷精致的术式羊皮，被无数贪婪啃噬的符文虫从内里蛀空。

    力场试图反抗，试图剥离这入侵者的血rou。

    但克伯洛斯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它，眼底的绿意如漩涡般旋转。

    “滋滋滋……”

    力场的奥术屏障表面开始疯狂鼓胀、扭曲。

    原本平滑如镜的薄膜，一块块被撑起，鼓成不自然的圆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