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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果说有什麽真正能弥补的遗憾，大概会是在夕yAn西下的海边，我亲手为她戴上鲸鱼尾巴的项链时，那个来不及兑现的承诺。

    我隐约知道这是最後一次。

    搭上赏鲸团的游艇，我们一路漂泊到花莲外海。

    出发的时候天气很糟，天空灰蒙蒙的一片，小船在浪上十分颠簸，我紧盯着海面上每一朵可能的浪花。长时间盯着摇晃的波浪让我有些反胃，但我还是固执地趴在船边。

    「是海豚！」航行一阵子之後，不远处的水面忽然一阵SaO动，无数流线型的身姿跃出水面。船上的人们兴奋惊呼，忙着拿出手机拍照。我闪过挤向船舷的人群，走到另一侧继续搜寻海面。

    「解说员有说，不是每一次出海都能遇到鲸鱼。」凉意笼罩，汐飘到我身侧。

    「我们说好要一起看鲸鱼的。」昏暗的天和灰黑的海看得我有些疲劳，但我不甘心就此结束。

    「我不想就这样结束。」

    汐yu言又止的看着我，正要开口之际，我的余光忽然捕捉到她身後水花飞溅。

    灰雾的海面被黑得发亮的鱼鳍切开，纺锤型的身姿缓缓隆起，背鳍露出海面後又下潜，大翅鲸摆起鲸尾，拍击在海面上，我紧张地抓住船缘的栏杆探头，水珠飞溅过脸颊，我在空气中嚐到一丝咸味。

    水花消散之後，就不见鲸鱼的身影了。

    汐和我一起站在船头，她的身T也是雾蒙蒙的灰。在海浪拍击之际汐转过头，我们在Y霾的海面上四目相交。

    扑通，然後是泡沫在耳边消散的声音，我们同样下坠。

    之後我们就再也没有看见任何一只鲸鱼。浓厚的云层滚滚而来，天气变糟了，游艇也更加颠簸，我们挤回船舱门口躲避细雨。

    「这个世界果然烂透了啊。」我重重吐了口气，看向Y霾的天。

    「连道别的机会都这样破破烂烂的。」

    「已经够了。」汐柔声说道，在飞溅的雨珠和浪花间看进我的眼里。

    「亦，谢谢你让我知道世界还是有美好存在。」

    「突然在说什麽。」我生y的别过脸，忍着眼底的热气，为什麽要忽然制造出这种该Si的氛围。

    「从来没有一个人看见那样的我。」汐飘到我面前，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。「也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，奋不顾身挡在我面前。」

    即使没有想像中的蓝天和波光粼粼的海，即使世界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和不见天日的後巷，荒诞而疯狂，我们在裂缝里无数次被摔成碎片，依然紧紧相拥，像是要跟对方融为一T。

    从未对彼此说过喜欢，却是用尽了生命去描绘Ai。

    「我很庆幸最後能拥有这段时间，让我用最真实的模样和你相遇。」

    汐看着我，轻轻g起微笑，却带着无法遮掩的哀伤。眼前一阵模糊，彷佛又回到汐刚出现的几个月、那段泛着微光的日子，每个早晨醒来，都能看见安静地躺在我身边的半透明侧脸，没有伤痕也没有黑暗，是最纯粹、最真实的汐。

    「要是我爸爸没有对我下手，那时候我们的样子，是不是就能成真了呢？」

    她的声音随着海风吹到我心上，在辗转间就飘散。明知道抓不住，却依然情不自禁的描绘起我们曾经可能拥有的未来。

    也许汐的出现、那段如梦似幻的日子，都是为了有一天的道别，将遗憾以美好的形式收妥。伤口也许无法完全抚平，伤痛的岁月总会留下疤痕，但我们终要向前。

    我们都需要时间痊癒。

    所以最後，我才能鼓足勇气站在这里。

    「是，这是我签署的。」

    轮椅上的阿姨很清醒。她握着我微微颤抖的手，坚定地看向医生。汐飘在她身侧，透明的手放在阿姨肩膀上，眼神忧伤却又透出一丝欣慰。

    从海上回来之後，我带着同意书回到长照中心，和阿姨聊了很久。大多数的时间，都是我静静听阿姨说着她和汐的从前，偶尔也分享我眼中的汐。在探访的最终，我也告诉了阿姨我最後的决定。

    隔天下午我就接到长照中心的电话，另一端却传来阿姨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的情况稍微好转一些，意识还算清楚，也记得我前天来过，她想和我一起把同意书交出去。

    医生最後收下了那张份放弃急救同意书。

    「我昨天晚上梦到唯汐了。」阿姨看着床上的汐，泪水沿着消瘦的脸颊迅速滑下。「她叫我不要担心，她会过得很好，还叫我要好好照顾自己。」

    悲伤沉默而无声，淹没了宁静的病房，阿姨枯瘦的指尖拉住了我的手。

    「你可以代替唯汐抱抱我吗？」

    凉意擦过身侧，在我起身以前，汐已经环住阿姨的肩头，埋进她颈侧。泛着微光的珍珠白从紧闭的双眼满溢而出。

    我蹲到阿姨面前，轻轻覆上汐的肩膀，穿过冰凉的透明身T，然後连同汐的份一起伸手拥抱了她。

    「我一直很想告诉她，我很抱歉。」她颤抖的声音划过耳际。「我很抱歉、很抱歉我曾经想要带着她去Si。我以为那时候她不懂……但也许她一直都知道，我是个糟糕的mama……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吧。」

    我一楞，但很快就伸手将她抱得更紧。「汐没有这样想。」

    阿姨的眼泪浸Sh我的肩膀，还在不断低喃着道歉。

    「亦，你可以帮我跟她说，我都有听到吗？」

    我怀中的汐小声低语，身周的冰凉空气随之一b0b0轻颤。

    「你要亲自告诉她。」我一下一下轻拍着阿姨的背，将承载了汐意志的话语好好传递。「她听得见，阿姨。」

    汐依然环抱着阿姨，她飘浮在微凉的空气中，抬起满是泪水的微笑，和我四目相接。

    我们都在从停滞的过去慢慢走出。